2021-1-2 22:03 /
今天公式书到手,草率地啃完山岸知明前日谈,顺便补完剧版番外《骚动时节的男人们》。
我想,荒乙这个企划就此是真正结束了。以后大概不会再有新的内容,这篇恐怕也会是我的最后一篇荒学相关感想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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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并不是因为战败才堕落的。因为是人,所以堕落;因为活着,所以堕落。
——坂口安吾《堕落论》



荒乙的收尾角色,是文学部顾问山岸知明——正片最后他望着教学楼翻飞的五彩斑斓的抗议标语,感叹道:“真是骚动得恰到好处呢。”如此为整部作品点了题。
荒乙相关的最后一个故事,也是关于山岸知明。这部收录于公式书的前日谈短篇还被改成了真人电视剧的番外篇。
除了师生组“玩火”拉满了话题性,每一次文学部危急存亡之际,都少不了山岸出场。废部时他被本乡强拉来当顾问,中间提供合宿机会,最后提出捉色鬼的游戏引导少年少女们说出心声。这么一看,几乎快成了整部作品的隐形男主角。

山岸最令我印象深刻的,是故事最后本乡对他说:“因为是大人,所以不得不陪着孩子胡闹吗?”
他回答:“不,我的意思是如果故事已经有主人公的话,我也只能老老实实当个龙套。”
本乡回眸望着他,而他只是会心一笑。
“Hitoto……你真的很有趣啊,让人都觉得有点棘手了。”
“我才发挥出几成功力啊……你别这么轻易就觉得满足了……不然就一点都不有趣了哦,山岸老师。”
本乡背对山岸说完这话,眼里已盈满泪水。

我一直以为关于“主人公”和“龙套”的那句发言,单纯是山岸对本乡的婉拒。
但是看完前日谈后才发觉,原来这是他性格“扭曲”的表现。

山岸知明虽然跟文学部成员的问题同源,即我在上一篇关于动画的分析中提到的:因为这群文学少女读了太多书本中的爱与欲望,却对真正的爱与欲望一无所知。正是这种根本性的矛盾,决定了她们在骚动时节的混乱。但山岸的本质要不妙得多。

后日谈前篇的开篇,是山岸在高中时代在储物柜里偷看到音乐老师和同班女生偷情,于是,他选择了在那里自//慰。在那片黑暗中,他确立了自己的位置——永远只能成为置身黑暗中的旁观者。
他认为“明亮的事物是暴力性的,而黑暗,对于想要坠落的人无论何时都很温柔”。
表面是温柔又可亲的帅气男老师,私下的山岸,喜欢在黑暗的房间里喝着咖啡抽着烟,在匿名聊天室和对面的陌生人文爱,以满足自己空虚的欲求。
这个短篇的叙事密度维持了正片一贯的紧凑,冈妈(&绘本老师)在这里安排了三件事的接连发生,先是富多老师的单纯举止让他困惑中又带点期许,之后是在聊天室遇见Hitoto(即本乡),再就是本来对同学会没兴趣,却得知当年那个女同学也会参加。
这三件事看似各不相关,却接连影响着山岸的决策。
他听见富多老师弹当年音乐老师曾弹过的那首曲子,竟心生出在音乐教室侵犯对方的妄想;见过聊天室的各种奇葩,Hitoto用文学修辞去描述性//爱让他心生诸多感触(也就不意外后来山岸为什么好奇Hitoto真面目要去面基了);以及同学会,他想要见一面那个影响了他人生的人。

后日谈的后篇,开篇是山岸的童年回忆。山岸从小便很喜欢看书,他渴望着成为故事的主人公,却始终不能。山岸对高中女同学抱持着某种渴慕,因为那举手投足之间的自信,都表现出那是“被允许出现在故事舞台上的人”。
这一段插叙,正是山岸“扭曲”的根源。阅读了许多故事,幻想着成为登场人物,但身体不好没什么出去的机会(正片有提到milo这个名字的来源),山岸从没有真实生活/堕落过。因此他的情感也不太健全。
在女同学和音乐老师的偷情中,他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美感——无关乎道德,只是那样的情境有着文学修辞形式的美感——而这恰恰和Hitoto的发言习惯是一致的。他渴望着那样的情境,所以才会和Hitoto一直保持联系。
接下来同样是先前提到的三段人际关系的延伸,山岸和女同学因同学会见面有了近一步私交约定下次见面,他和Hitoto变本加厉地在网上文爱,以及被富多老师撞见自己在抽烟,他发觉到自己抽烟也只是对小说主人公的模仿——这是他试图成为“登场人物”的执念。叙事节奏加快,有意表现出山岸的六神无主。

但是山岸在和女同学要有更进一步亲密时,对话后山岸恍然发觉,女同学也不过是需要他来搞一段婚外恋,来印证自己的魅力并没有衰退。他也是对方故事中的登场人物。至于他当年的渴慕,只是种一厢情愿生出的“美丽”幻觉。
山岸在学校,听见文学部正好在研读坂口安吾的《堕落论》,本乡的发言和山岸不谋而合。
最后一幕,当山岸打开音乐教室的储物柜时——那片他把自己的精神关在里面多年的黑暗,里面只有满满的杂物。
他感慨:“实际上,不过如此。”

通过与他人产生联系,山岸开始自省并最终摆脱了自身的“扭曲”,堕落成为了真正的人,得以真诚爱上富多老师。
面对本乡的攻势,他之所以拒绝,除了身为大人的责任感,也与当年那件事留下阴影太深有关。
这篇前日谈短篇,除了丰富山岸知明这个角色外,已经有些脱离正片的少年漫受众,带了些青年漫画的气质。


但是在表现效果上,我倒是觉得剧版胜出了一些。
剧版情节后半改动比较大,没漫画这么复杂,山岸的角色也就没有那么“扭曲”。
音乐教室一幕确实影响了山岸很多年,包含着文学性的审美意趣,但并不是文学作为根源困住了他,而是他被骚动时节的那份欲望所困住了。所以他会把自己关在柜子里,一关就是好多年。
剧版有很多从古川雄辉(山岸)背后照过去他走向门框进门的镜头,强化了“门扉”、“窥探”的概念。因此,当他选择把女同学推进love hotel的房间锁上门自己离开时,匹配剪辑他高中时代掩上了那扇偷窥的门,是以理性的力量关住了困扰自己多年的欲望。也是从这一刻,山岸的时间才开始流动,他得以从高中时代成长。
当最后再度走进音乐教室,他模仿富多老师敲响琴键,这代表他对富多老师有了感情。他又用力关上半掩着的储物柜门,这是和漫画完全相反的动作,但同样代表着内心的“释然”。
他自问道:“究竟有没有在正确的道路堕落呢?”
但是至少,他终于得以堕落/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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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自我意识过剩
对性的好奇心把别人折腾得团团转
尤其是这个声音
这个颜色
实在太过鲜艳
高中女生的声音
使人焦躁
古川雄辉最后如此说道。
这正是剧版第一集开头的独白。
故事真正的主人公们即将登场。

The End.
#1 - 2021-1-17 02:28
文学部的矛盾是认知的正确与错误,山岸的矛盾是青春期的存在与虚无。
太本质了这个理解,厉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