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-10-12 03:40 /
前言:
曾经,经常会趁着兴头,看完一部作品后,再去重看一遍又一遍,不过也完全不会去思考什么新东西,只是看着同样的内容,尝试获得相同的快乐。最近大概是麻木了许多,很少这样做了,而且不自觉地抵制“回顾”这件事,只想着寻求新鲜刺激。但久坐成疾,除了让针扎几下,或许还是回到旧时光,并且站起来走动一下。


最近重温了下《野球少年》,前半是动画搭配着原著,后半则是原著搭配着动画。曾经只是有感于动画的氛围,去看了小说,震惊于文字间流露出的,作者对生活的细致观察,对人心理的准确描绘。但也仅此而已,把故事当作故事,简单地欣赏。但重温过后才发现,浅野敦子的目的,并不是想创作一个故事,只是这个故事,是她创作的结果而已。

整部作品其实暗合“在现实中投入少些幻想的佐料”这一令人偏爱的类型。像是在平平无奇的湖水中,投入一颗石子,便会泛起美丽的涟漪。类似的作品里,往往存在很明显的虚幻之物作为石子,比如《心连·情结》里的风船葛,《东京地震8.0》里的大地震或是《shin·哥斯拉》里的吴尔罗。而《野球少年》中,虽然是不同类型的幻想,但主角原田巧似乎也承担了类似的功能,浅野敦子似是有意的,将这颗石子投入到了冈山县——自己家乡所构成的一潭湖水之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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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只有一点点,只要巧背叛了本身的感性、欲望、想法及身体感觉,这个故事就会比被扔弃的空罐还要没有价值。——浅野敦子
原田巧作为投手,拥有可以依仗的稀有才能,同时又有着真实到令人厌恶的傲慢性格。但事实上,巧的想法十分简单,站在投手丘上,用尽全力,不为任何人,任何事物,只是遵循自己内心,投出最棒的一球,这就是他想要获得的快感。然而现实往往就会将简单的东西变复杂,想要站上那片小小的快乐领地自由地投球,却会被种种限制所羁绊。但巧所拥有的这颗骄傲又简单的心,并不想就此屈服,压抑自己配合框架,让我变得不再是我。即便这样会让自己痛苦,让别人痛苦,巧也不会就此跪下。这个尚未成熟的不羁的灵魂,不想接受违背内心的改变,现实或许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动摇,但他终将找回自己的方向,与此同时,不经意地改变着周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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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么一定要他才行,太夸张了。你都还没满十三岁耶!你和豪都才刚要升国中而已。说你们是决定性的相遇,太奇怪了吧。」
如果巧是作为不变的平静风眼,那永仓豪作为最为接近巧的捕手,无疑承受着最剧烈的风暴。当得知巧的到来,与巧相遇,用手套接住那全力的一球,感受到那一瞬的快感后,豪就再也不想失去它,也能交给别人。因此,纵使豪拥有着体谅他人的好孩子性格,但这次却毅然选择违背父母预定好的,以继承家业为目标的道路,与巧组成了Battery,升入初中再次加入了棒球社。

开始豪还并未清楚自己内心所寻求的究竟为何物。在教练无理的“下马威”面前,巧没有屈服,但害怕投捕搭档会失去上场机会的豪,失去了冷静,反而对巧进行规劝。但在巧的影响下,豪终于明白了,要相信巧的才能,相信自己的才能。于是豪终于从巧那里,知晓了些许自负为何物,二人成为了真正的搭档。

但豪并不是这个故事里的天才,所以当真正天才的才能再一次进化时,豪身为捕手的才能显得力不从心了。或许是顾忌于此,巧的下一球没有使出全力,也让他们输掉了对决。这种来自天才的同情深深打击了豪的自尊,他再次失去了冷静,责备了巧没能相信自己。下一场比赛中,巧投出了全力的三球,豪都没能稳稳将球接住。这是天才的威压,豪辜负了巧的信任,崩溃的投捕搭档被队长换了下来。

常人与天才是无法成为平等的搭档的,常人只能拼命成为天才的对手。这条对手的道路是艰辛的,是痛苦的。“只要放弃就好”,豪或许不止一次这样想过,“这样就可以回到那条预定好的顺利道路”。但那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吗,他无法放弃曾经让自己心动不已的那一顺的快感。豪又一次地蹲捕,誓用全力迎接对面那全力的一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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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要敷衍我!理念根本就不重要!你是怎么想的?告诉我真话。老师,你想用我的球去参加比赛吧?」
户村真是新田东棒球部的教练,虽然因其强大的压迫感被学生们称为魔鬼,但大家也并不怀疑他执教的能力。户村外表的严酷,或许来自于回忆深处的自卑。高中时的户村一直顺从着教练的执导,相信着教练的建议从未想过对错的事,然而教练却中途突然弃他们而去,此后球队便再无可以拿得出手的成绩。户村一直认为,是教练看透了他们弱小的实力,便选择了放弃。虽然事实的真相和他的猜想南辕北辙,但这个当时尚未解开的心结,或许就是户村想要打造球队的契机。不是为了证明现在的魔鬼教练能带来胜利,而是为了证明当年那个顺从的自己,也可以打出成绩。

户村想将球队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,为此他想要每一位少年服从,但巧不会让自己被驯服。之后,站上了打击区的户村,震惊于巧的天才,强烈地希望能将这力量为己所用。或许只是认为自己的“能力”不足,户村跑去拜托当年那个弃自己而去的教练——巧的姥爷井冈洋三。这次拜访,在得知巧不是被驯服的同时,也终于解开了对教练的误会,井冈并不是抛弃了他们,而是去陪伴时日无多的爱妻。原来户村一直以来的自卑毫无意义,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错误。

但已经犯下的错误,不是仅仅意识到就能弥补的。毫不费力获得重用的新人投捕,在一直顺从与忍耐的学长间引起了嫉妒,导致了严重的霸凌事件,最终让棒球社停止了活动。这时,户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造成了何种程度的扭曲。孩子们总会有出人意料的一面,可怕,却又因此有趣,而自己却一直在驯服这股力量。社团活动恢复后,户村想要弥补三年级失去最后大赛机会的遗憾,却遭到了校长的断然拒绝和警告。

面对校长的禁令,户村内心发出了“这下该怎么做”的疑问。面对自己对棒球的激情,对作为孩子们教练的激情,条条框框不再重要。这一次,他想要为那些小鬼做一些只有大人才能做到的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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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不需要学校的名字,也不需要官方记录。观众、加油、赞赏与指示都不需要,拿掉所有多余的东西,为了自己而打棒球。这不是很赞吗?
门胁秀吾是故事里的另一位天才,打击的天才。但与原田的傲慢性格不同,门胁则一直是个好学生。他的能力已经在比赛中得到检验,自觉自己的打击在初中棒球已无敌手,直到遇到了巧。巧的球让门胁再次激动了起来,他终于找到了对手,其他的一切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。然而在比赛中,门胁却被巧三振了。虽然之后比赛意外中断,所以胜负未分,但门胁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,迫切地约下了下一场比赛,他想要证明自己,证明自己能胜过原田的全力,证明自己才是天才。原来当众多的光环戴在门胁的头上时,除了闪耀着光芒,也带来了沉重的压力。

指出这些的,是门胁从小到大的伙伴,瑞垣俊二。瑞垣虽然是烟酒都沾的不良少年,但头脑却十分精明。一直生活在门胁光环下的瑞垣,似乎能够看透门胁的想法,看透许多人的想法,但却将自己的真心深深掩藏。虽然这场由学生组织的比赛,横手这边交由瑞垣来筹措,但他对于真正的比赛这件事似乎并不上心。这是因为他早就决定要放弃棒球,逃离那永远无法超越的门胁的天才光环。一想到以后会成为成功人士的注脚,门胁就心生厌恶。但这些考虑又和棒球有什么关系呢?所以面对原田的挑衅,瑞垣的真实情感终于爆发了。“原田被打出去的画面,和门脇被三振的画面,你比较想看哪一个?”接到来自海音寺的宣战声明后,瑞垣虽然两个场面都想见到,但现在的他更想看到前者。

海音寺一希是新田东棒球队的队长,和其他一些希望加分而加入棒球社的人不同,他真心喜欢着棒球。虽然海音寺对魔鬼教练的压迫感到不满,但也十分清楚教练具有让自己释放潜能的能力。海音寺好学生的外表下,也有着一颗些许叛逆的心。在豪巧入社后,是他率先在打击区上感受到了天才的能力,之后在巧与教练冲突时,适时提出让教练站上打击区。在社团停摆,错过最后的大赛后,作为队长,利用原田的能力,成功让升学的队员们体验不逊于大赛的比赛,只属于少年们自己的比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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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青波不会永远只是可爱而已。」
原田青波是主角原田巧的弟弟。他体弱多病,没有哥哥一样的棒球天赋,但也不像哥哥一样没脑筋似的傲慢,相反则是温柔又善解人意。但即便是如此可爱的小小男孩,也有着自己的棱角,温柔不意味着不会表现出自己的愤怒,善解人意也不会因此委屈自己,青波有着自己的坚持。相比原田巧,青波是真正的没有改变,也从未动摇的人物。作为原田巧的弟弟,青波以其他人物所无法达到的近距离,影响着巧。所以某种意义上这是一个作者用来方便写作的角色,但这并不妨碍这个仰慕又想要超越哥哥的小男孩所带来的美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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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现实中不会知道别人在想什么,大家不会将自己的心声说出,只能根据个人的行动来判断,除此之外别无选择。我想这部作品这样也不错。——望月智充
《野球少年》的故事,经历过三次影像化,最初的一部电影版甚至是由奥斯卡最佳外语片《入殓师》的导演泷田洋二郎所执导,但最有原作风味的,可以说如望月智充所言,是这部动画版。

望月智充坦言,相比有着宏大背景的剧本,这种描绘普通人的戏剧对自己来说是更拿的来的。虽然自己在做《听见涛声》时,宫崎骏将这种剧称为垃圾,但望月智充却觉得这样的故事更有趣。

在接下工作后,望月智充做了两点决定。
一是不使用慢动作、静止画等常见技巧,而是完全以写实为目标描绘棒球训练、比赛的场景,也因此真正球赛所占用的秒数是相当少的,同时音乐的使用也十分克制。如此来自然表现出初中生社团活动应有的样子。
二是不使用独白,为此将小说里的心理描写全部省略了。“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可以,只把所有人的行为好好描绘,因此在这部作品里,一处独白也不会有。”同时,望月智充也没有刻意安排所谓的高潮,只是将少年们比起大人们更加浓郁的一年时光,好好分配到了每一集中,无论看到的是哪一部分,都不是孤立的个体。基于此,每一集中也并未设置所谓的标题卡,来打破这种关联。

除了最终话的巧与球的幻想部分,动画其余部分全都真实地描绘着,尽力地营造出了独特的写实氛围。有趣的一点是,日剧版则是完全相反的思路,运用了慢动作、独白和特效等各种技巧。作为动画和实拍的两者,出现这种区别很是有趣。当然电影的感觉则和动画更相似一些,但终究还是动画更好。这或许是由于动画的材料都是从无到有构建的,留下了所有适合的部分,去掉了所有无用的部分,这是提炼过的真实。但这虚假的真实,往往是人们更想看到的真实。

而动画舍弃心理描写的处理,实际上是带来了相对于小说的新视角。观众不再是读者一样的可以洞察角色心灵的高阶存在,而是平等地观察着角色。曾经方便理解的文字不再存在,有的只是行动。想要一窥角色的心思,观众需要不断去感受角色的动作、表情、话语,相比书本实际需要更多的思考。这是影像化带来的全新乐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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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创造一个拥有活生生身体与精神的少年、一个彻底坚持自我的身体与精神。——浅野敦子
当被问道为什么要创作出这个故事,无论在十年前电影化时,或是如今动画化时,浅野敦子的回答始终如一——想要描绘这样的人。但这并不是一种外向性的使命感,而是浅野面对自己的欲望——“不好好描绘这个人的话自己就会感到呼吸困难”,这样一种感觉。而她之所以选择描绘这样一个,对作为女性的自己而言未知的少年,是想将自己曾经,甚至现在所感受到的命令、屈辱、悔恨好好的反抗,带着不被折合的想法让自己重新生活,由此诞生了名为原田巧的灵魂。

这样的少年灵魂,美丽却又透明,就像故事中冈山的空气一般。浅野敦子在十余年间,追逐着这虚幻的灵魂,细细描绘了这名少年生命中的一年时光,却终究感到力有不逮。但她也深知这个故事没有完结,不羁的灵魂不会停下脚步,期待着能够再次获得看到少年背影的力量。

或许我们都如此期待着。


后记:
之所以回顾这个故事,写下这些东西的原因说来可以算是外向性的。简单说明的话是无法接受《Major 2nd》小学篇结尾的设计算是好的这一观点,所以去回顾了一下曾经觉得好的作品,然后总结一下为什么。但之后还是找到了一些内向性的乐趣吧,总结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趣,所以记录一些衍生话题。

其实关于动机的外向性和内向性,浅野在书中通过人物对话就有涉及,例如:“不过确实有人生来就是为了要打棒球。那种人不会崇拜别人。因为崇拜谁,于是想跟他一样打棒球的人是不行的。迟早会不行。只有能对自己的棒球产生崇拜的人、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来得优秀的人才行。”
山贺博之在《王立宇宙军》的访谈里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:“现在这个时代,我认为我们已不需要重新再去做一次相同的事。如果其他人这么做,我当然会拍手鼓励,但动机不能是基于受到「王立宇宙军」这种旧作品的启发。因为那时候,我并没有受到任何东西的启发。”
这种想法无疑是十分理想,想要践行,却需要需要才能和自信(说起来有时才能和自信这两者或许互为因果)。但更多人并没有达到如此的境界,外部的金钱、认同感才是种种行为的动机。适用于更广大人群的外向动机无疑更多地驱动了“创作”的循环,带来了更多作品,或许难以称为错误,毕竟不是谁都是财务自由啊(bgm38)。但是不是“迟早会不行”呢,对于个体而言,我还是倾向于肯定的答案。那这样的作品会不会产生超出一般的价值呢,我倒不是很确定。

另一话题是,浅野说她之所以描述同性之间的关系是因为同性之间关系宽度更大。想了想似乎是如此,或者说刻板印象让我认为是如此?例如亦敌亦友的关系,若为同性似乎很容易想象得出,但异性却难以有头绪,很有趣的感觉。

最后分享一下动画公式书的扫图好了
链接: https://pan.baidu.com/s/1an9gSrHGdwnF22cjjs0Jjw 提取码: pncd
什么这个玩意竟然有Kindle版,那我这么费力的扫图是为了什么(bgm38)